《孟婆也救不了恋爱脑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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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崔况一事闹开,瀛洲连通岭北的各处水陆关卡盘查严苛到了极致。
各处关卡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,凡是从北边来的货船,一律开舱抽验。码头上日日有人被带走,哭喊声此起彼伏。
世间法度再森严,终究抵不过银钱开路。
陈员外的水路通道依旧能走,有周胜在钟吾打点,货很容易就从钟吾进了瀛洲,一路到西都,再南下到京城申都。
那张属于陈员外的死人皮面,在潮湿的江风里泛着一层诡异的白。郑凛脚下是一头刚被宰的猪:“收拾下去,分给弟兄们打牙祭。”
他转头看向一路沉默不语的赵英:“小叛徒,你使了什么法子,义父竟要我赶回岭北,与你一路同行。”
赵英将自己裹的很严实,一路南下,天气虽有转暖的趋势,却依然有凉意。
她披着厚重的狐裘斗篷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:“杀猪的快感和杀人是一样的么。”
这话戳得郑凛心头一躁,手中剑一掷,削下几缕赵英的发丝,断发飘零间,长剑稳稳钉在她身后的船舱木壁上。
“你少得意,等到了申都,看我不玩死你。”
赵英脚下是一艘奢华的画舫,身后跟着上百条货船。
船舱内,一层层堆叠到顶的,是最好的一批晚秋茶。
茶叶清苦的味道极浓,浓到压住了藏在茶砖中心、那一包包用红蜡死死封住的阿芙蓉。
赵英无视郑凛的挑衅,低头专注翻阅刚递来的密报。
“你对这小子感兴趣?”郑凛凑了过来,用陈员外那张死板的面孔扯出一个古怪的笑。
“他跟我们不一样,上天给了他一副极好的皮囊,出身瀛洲顶级门阀的九牧易氏,又是瀛洲长公主的独子。”
这样显赫到让人发指的家世,在申都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,却是个随时会被皇权猜忌的活靶子。
郑凛接着说道:“被全京城的人奉为毒瘤,吃喝玩乐,打架斗殴。靠着家族的裙带关系,在大理寺挂了个闲职。”
以他这般尊贵身份,朝廷布置的危险伏击任务,向来不会将他列入名单之中。
赵英可以断定,这少爷一定是自己偷偷从申都跑出来的,到了西都后,死皮赖脸的加入到伏击之中,其中心思,耐人寻味。
“听说他在西都游玩,不知怎么的,遇上山匪,身受重伤。长公主几乎掀翻了半个大理寺,她在皇帝面前哭了一回,当夜便有一只皇家禁卫浩浩荡荡带了随行太医,千里疾驰赶赴西都,将这纨绔八百里加急从西都抬回了申都。”
这哪是遇到了什么山匪,这明明是对外体面的说辞,为了掩盖这少爷大闹聚会堂。
赵英目光停留在密报最后一行字迹上,西都刺史畏惧事态牵连,连夜递上罪己奏折,辞官避祸。
刺史辞官得这样快,官场上的人,向来比谁都懂得如何在风暴来之前,替自己挑一块干净的礁石。
她点了火折子,把密报烧了。
“我说了这么多,你说两句话会死么?”郑凛感到十分不满。
“郑凛。”赵英抬眸,“不要挡我的路。”
正说话间,传来手下的回话声:“凛爷,炙烤的肉食已经备好。”
郑凛嗤笑了一声:“我竟不知,我与你是同路。”
他不再多言,回了舱内。
船一路南下,赵英派他人接手护送货船,自己则带着这艘画舫,留在了申都。
申都比西都繁华了数百倍,亭台楼阁连绵千里,十里长街灯火不绝。
河上的水,夜夜都被一艘艘画舫的灯火烫得滚烫。
不过半月,城中渐渐起了流言,说赵英船上夜夜笙歌的表象底下,卖的根本不是什么清心安神的茶叶,而是能让人飘飘欲仙,连骨头都能一并榨干的阿芙蓉。
流言是她故意放出去的。
要钓鱼,总得先把饵撒下去。她需要让整个申都都知道,这艘画舫上有一个神秘的茶商,需要让那些贪图新鲜,爱追逐刺激的达官贵人,一个接一个地涌来,更需要让某个人,听见这个消息。
“我说易大公子,大理寺今儿个强制你在家休沐,我们可是冒着得罪长公主的风险来陪你寻欢作乐。”同行的朋友勾着易朽的肩膀,笑的一脸荡漾。
易朽今天是一身极为扎眼的朱红织锦交领窄袖袍,腰间蹀躞带上挂着短匕首,算囊,手巾和一把折扇。
听他调侃,易朽眼中漫出几分桀骜不羁的笑意:“本少爷想去何处,想做何事,大理寺和长公主可管不着。”
画舫一楼设清雅茶室,不少文人墨客伴着清倌人吟诗作对。
“走,上二楼,这一层太吵。”易朽扔了一锭银子打赏带路的小厮。
二楼备醇香美酒,舞姬身姿曼妙。易朽一连挑开了三个包厢的珠帘,换来一阵娇嗔与怒骂。
随行的另一位朋友朗声大笑:“我就说易大公子一定会喜欢,瞧他个色急的。这般挑剔,怕是想挑遍整艘画舫的绝色!”
易朽指尖轻叩扇骨,毫不掩饰沉溺风月的痴迷。
三楼专供听曲休憩,层层回廊雅致隔间错落排布,与寻常寻欢作乐的游船别无二致。
易朽满怀期待的来,来了发现并没有,他靠在红木雕花的栏杆上,突然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,难道他猜错了?那位涉嫌贩卖阿芙蓉的茶商不是她?
他在栏杆边站了许久,来之前分明告诉自己,不过是来碰碰运气,没有便罢了。
“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,莫不是看上这里的哪位花魁了?”另一人打趣道。
易朽收拢折扇,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:“这里也不过如此,还没有天香楼的姑娘们有意思。”
他顺着原路下楼。
就在此时,原本嘈杂的大厅多了几声叫骂。
二楼大厅,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一巴掌扇倒了一名舞姬:“臭娘们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舞姬猝不及防摔倒在地,鬓发散乱,眼底满是惊恐隐忍。
他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拖拽舞姬的头发,意图强行将人掳走羞辱。
舞姬的哭声压得极低,周遭看客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有人别过脸,有人假装低头喝酒,有人悄悄往后挪了挪凳子。这样的场面,在申都的其他画舫上,实在算不得稀奇。
易朽先是听到了铃声,后听到了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。
一柄小刀破空而至,疾射向那随从的眼睛。
随从有些身手,拔剑击飞。
刀锋擦着剑刃发出一声尖锐的响,满厅宾客不由自主地后退,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出一片空地。
其中一间包厢突然被里面的气浪冲开,一道身姿轻盈的倩影如风佛落雪,足尖点了插在横木上的小刀刀柄之上。
不待随从回身,她腰身一旋,一股柔劲直击对方肩头。
随从惊怒之下挥臂反扑,女子借力打力,一记巧劲震得对方踉跄后退,她侧身一步,护住身后受惊的舞姬。
舞姬惊魂未定,躲在她身后,揪着她的衣角发抖。
下一瞬,女子手腕一扬,便接住了刚才被她借力跃起震飞的那柄小刀。
易朽握着扇骨的手,不知不觉收紧了。
“你这生意是不想开了?你可知你得罪的可是负责商税的于市令。”随从恶狠狠地自报家门。
“我这姑娘卖艺不卖身,于市令若不嫌弃,可否移步雅间共饮,我向市令赔罪。”
场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是坊主!坊主来了。”
便开始有人七嘴八舌的议论。
“我日日来此,今日倒是头一回见到这坊主,运气真是好,竟是个女人。”
“女人又怎样?这世道,能把买卖做的稳的,哪个是省油的灯。”旁边有人讪讪地接了一句。
“不光是女子,手段更是狠厉。往来供货的店家都说,画舫顶层阁楼是谈生意的地方,去过一次的人,绝不愿再踏足第二次。这女人,价格杀的厉害。”
醉酒的于市令见这美艳坊主盛情邀请,马上挂起笑意,随她上了阁楼。
他脚步虚浮,一路踉跄,色迷迷的目光始终黏在那道背影上,满脑子都是今晚的艳福。
热闹散后,一旁的朋友推了推易朽:“发什么呆呢?你不是说要走吗?”
“不走了。你们自便,我寻乐子去。”易朽快步出了大厅,悄无声息的踩着飞檐潜上了顶层阁楼。
阁楼的门是用整块沉香木雕成的,刻着八仙过海,尽显奢靡。
易朽不愿多耗时间,提气一脚踹开,大步走了进去。
红纱重重叠叠,随着破门的风,顿时被四五个面色冰冷的侍女齐齐掀开。
帘幕散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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